夕顏，這種花名是日本人起的。日本民族崇尚淒美，從對於植物的命名上可以看出一二。看了各種註釋，得知夕顏指的是瓠花或葫蘆花，花朵色白，黃昏盛開，翌朝凋謝。

我園裡種的是葫蘆花，種子是從大陸帶來的，五塊錢買了一包七顆。立春後就種上了，因今年氣候反常，月餘才發芽，前天傍晚長成了欲開的花苞。昨天下雨，天氣轉涼，第一朵花只開出一瓣就閉合了。沒有做種植之事前，對天氣從沒這麼敏感，一次降溫就能奪去一朵花開的機會，而每朵花只能開一次。今天更涼一些，雨時斷時續，6點起床梳洗畢，就走到架前，發現有兩朵盛開著，異常欣喜。因光線太暗，無法拍攝，用閃光燈是拍不好花的。到了7點半，吃早餐之前再去看，其中一朵已經半閉！真是悄然含英，又闃然零落，怎不令人感傷。

最早看見夕顏，是在豐子愷翻譯的《源氏物語》裡。其中有這麼一段：這裡的板垣旁邊長著的蔓草，青蔥可愛。草中開著許多白花，孤芳自賞地露出笑顏。源氏公子獨自吟道：“花不知名分外嬌！”隨從禀告：“這裡開著的白花，名叫夕顏。這花的名字像人的名字。這種花都是開在這些骯髒的牆根的。”——後來成為源氏女人之一的夕顏，便是這麼一位單純薄命女子。

總是先讀《源氏物語》，再讀周作人翻譯的《枕草子》的。相比《源氏物語》，讀《枕草子》是需要年齡和閱歷的積澱。所以我以為，要論文學價值，清少納言的《枕草子》比《源氏物語》要高出一些。《枕草子》有這麼一段話提到夕顏：“夕顏與朝顏相似，兩者往往接連的說，花開也很有趣味，可是那果實的可憎模樣，這是很可惜的事情。怎麼會得長的那麼大的呢，至少長得同酸漿一樣的大小，那就好了。可是那夕顏的名字，卻總是很有趣的。”譯者周作人這樣解釋：“夕顏是與朝顏相對立的名稱，乃是匏子的花。因為它開在傍晚，在蒼茫暮色之中，顯出白色的花朵，可以與早上開的朝顏相比。但本文中說它結實太大，那麼所說的是瓢了，日本少瓠而多瓢，取其實刨皮為長條，曬乾為饌，稱曰幹瓢。”

夕顏花開，只有一夜。如同給人做露水妻子的女人；如同沒有名份的短命愛情。 《聊齋》中的癡情狐仙無不與心愛的男子一夜歡醉，在清晨的第一縷陽光裡化煙化灰。若是真愛一個男人，弄一份夕顏那樣的命運，倒是極聰明、極受用的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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